这天放学前,摸底考试成绩就发布了下来,老师也留了预习正式开学的知识的作业。
看到自己的成绩是满分,梁溪虽然并不意外,但心情肯定还是很不错的。
她下意识地紧接着看了看刚刚拿到试卷的仇海天的表情,见他嘴角也噙着笑,挺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挺开心的。
毕竟,他们也是从小长大的旧识了,就算彼此像宿敌一样,也看不上对方,到底也算是青梅竹马,格外了解对方。
而且,她又管了他这么久。
他表现得好,也是她的成果不是?
梁溪又悄悄看了看颜书,却见颜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心里也揪了一下。
难道他这次的成绩不够好?
随后便听到颜书自己念道:“怎么这句诗到最后也没有想起来呢?就差这一点,就能满分了。”
梁溪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有一句诗失分了而已。
仇海天听到这话,则听不下去了:“颜大好学生,大学霸,你就不要凡尔赛了。”
颜书没有抬头看仇海天一眼,默默地继续看起了需要预习的功课。
仇海天见他这样,只是无语地摇摇头:“这提前看了诗集,怎么还都没有满分呢。”
想到了什么,仇海天探究地看看梁溪:“溪姐,你呢,你不会是满分了吧?跟你说,我的得分是91,也在90以上呢。”
梁溪发自内心地夸道:“你答得也不错呀。”
仇海天咧开了嘴,被梁溪夸了,是有点小得意的。
然后梁溪说:“我呀,确实是满分呢。”
让仇海天知道是有机会可以得满分的,可以促进他更进步嘛。当然,她也有点在仇海天面前压他一头,小炫耀一下的想法。
类似于,你看,虽然你考得还可以,但你姐姐我是满分呢。
果不其然,仇海天闻言捂了捂脸:“赤裸裸的炫耀啊,还真是满分啊。妖孽,你们俩都是妖孽。还没正式上小学呢,摸底考就得满分或者接近满分了,你们要不要这么卷。”
仇海天又看看朱灿:“小猪,你和你竹马考的怎么样?”
仇海天很自然地喊出了朱灿“小猪”这个他刚想到的新称呼。
他觉得别人很难发现他叫的不是“小朱”而是“小猪”,只会以为是前者。
小猪,多可爱。
既然叫朱灿“佩奇”没有问题,叫“小猪”自然也没有问题了。
朱灿大方地展示了她的试卷,上面是97分:“刚才我进来碰到了燕老师,帮忙发了试卷,杜兰他答了95分。”
……
仇海天身子一僵,干笑了两声:“你们都答得这么好啊,都是一群妖孽啊。小猪,你发试卷的时候看过大家的试卷,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刚超过90分吧?”
朱灿用同情的眼神看看仇海天:“真的是这样的,我看大家这次都上90分了,海贼王,可惜了。但是我相信你以后成绩会更高的,可能成绩会比谁都高。”
……
仇海天一下子趴在桌子上,不言语了。
梁溪失笑,不由得也拍了拍仇海天安慰他:“还有的是机会,我期待你下次比我们考得都高,做什么都比我们更强。”
仇海天才坐起身来,定定看了看梁溪,眼中又有了光彩似的:“那是自然。溪姐,你总算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借你吉言啊,我就喜欢逆袭,武林高手和主角不都是逆袭出来的吗?我会超过你们所有人,比你们所有人都更强的,到时候你们就颤抖吧。”
“好,我等着。”梁溪笑道。
咦,等等, “你总算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她以前对他说的话,这么不好听吗?
小学开学第一天的生活还是挺美好的,带着轻快的心情,与新同学们告别后,回到了小区里,走进楼梯间,梁溪正巧迎面遇到了仇海天的母亲,冯椒。
“冯阿姨好。”梁溪一如往常,乖巧地跟冯椒打了招呼。
梁溪感觉冯椒接下来一定又会问她仇海天的情况了。
冯椒冲她温暖地笑了笑,点点头,下一句话果然和以前相遇时如出一辙:“小溪,今天第一天上小学,一切还顺利吗?我们家那不听话的仇海天,表现怎么样呀?有没有调皮捣蛋呀?”
梁溪想到了仇海天今天的一些调皮言行,本准备和盘托出,但突然脑海中想到了仇海天关于她长辈密探、告密者的言语,竟有些犹疑。
但她没有犹疑太久,还是下定了决心。
对于长辈,有些情况实话实说,是没有错误的。而且,仇海天的一些言行确实本来就是不对的,也应该让长辈知道。她也不能说谎。
她是个好孩子,好学生,不能欺瞒长辈。
这时,仇海天也正好走进了楼道里。
恰巧听到了梁溪的声音,他好奇地停下了脚步,探究地探出了头看了看,却看到站在梁溪面前的,是他的妈妈。
他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屏息躲着。
他听到梁溪开了口:“冯阿姨,我们今天都挺顺利的,海天他表现地比以前还是有进步的,感觉成熟了一点,挺有他的想法的。”
仇海天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不过……”梁溪抿了抿唇,艰难地继续道:“他还是有点调皮,今天他还是拽了一下一位女同学的头发,女同学的发带散开了。不过,他说他不是有意的,只是想跟同学打个招呼。然后……有一次他在扔一个矿泉水瓶子的时候,意外砸到了一位同学的头……那位同学正巧身体还不是很好,有哮喘。”
冯椒的脸色顿时一黑,远处躲着的仇海天也是脸色黑了下来,而且他觉得眼前也是一黑。
这丫头,还是喜欢告黑状啊。是故意抹黑他吗?
她怎么不说他救了杜兰的事?还有,她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没有故意欺负同学吗?
“但是……”看了看冯椒的脸色,梁溪连忙道:“海天肯定不是故意用瓶子砸同学的,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那位同学也正好有点哮喘发作,应该不是因为被砸到了,检验结果是过敏性哮喘,他还马上背同学去了医务室,才让同学脱离了危险。这件事上,他还是挺有担当的。拽同学头发的事,他可能也确实不是故意的,是我看到他向前排女同学身后伸出了手,我怕他会拽她的头发捣蛋,碰到了同学的发带,那位同学的发带才散开了的。”
梁溪想着,她相信他,她还是要帮他说话的。
仇海天心里也涌上了些暖意。
这还差不多。
冯椒叹了声:“反正这孩子,就是真不让人省心。”
她又想到了什么,看看梁溪:“对了,小溪,你们今天进行摸底考试了吗?你们考的怎么样?”
梁溪顿了顿,也如实道:“海天考得还可以的,得了91分呢。”
冯椒面色微缓,想到了什么又问:“你和其他同学呢?”
梁溪又顿了顿,只好诚实道:“听同学说大家都上90分了,我是满分的,但是,冯阿姨,其他同学没有满分的,海天的成绩也挺不错了。”
冯椒的神色暗了暗,道:“我知道了,小溪,谢谢你,比起你和颜书,海天还是差太多了,还需要跟你们多学习啊,就拜托你们多帮助指导他一下了。”
谈话完毕,梁溪和冯椒告了别,回了家。
仇海天在原地默然站了一会,转身离开了楼道,去找老朋友们踢球了。
算了,反正怎么也比不过梁溪和颜书,他还是让自己快乐一点吧。
向他们学习?
谁愿意,谁稀罕。
梁溪回了家,她父母也问了她在学校的情况和成绩,听到她满分的成绩也是喜笑颜开。
母亲白洁抱了抱梁溪:“我们小溪最棒了,快来吃饭。”
母亲已经做好了温热可口的饭菜,梁溪过去吃着饭,突然听到楼上窗户中传来了高喝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颜书的母亲肖姬:“为什么没有得满分呢?是不是又粗心了,又犯低级错误了?”
然后是颜书低到不行的声音:“不是粗心,是有句诗,我没有想起来。”
“那你成天背的诗都到谁脑子里去了?我们的儿子怎么可以这样,小学的知识都满分不了?你们班里有人考满分吗?”肖姬继续输出着。
颜书的声音更低了:“有的,不过只有梁溪是满分。”
“怎么人家梁溪都能满分,你就满分不了呢?为什么满分里面就没有你呢?”肖姬的声调依然高昂:“你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梁溪的父母可都不是啊。你这样让我们说出去都会被人笑话。真让人失望透顶。”
颜书嗫嚅道:“对不起,妈妈,我以后一定每次都会考满分的。”
肖姬的声音这才低了一点:“这还差不多,下次班干部竞选,你得当上班长啊。颜书你记住,你父母是教授,你父母花了这么多钱给你上了培训班,买了这么多书,你要做能得满分和最高分的优秀的学生,也要做班长,这样才像我们的儿子。明白吗?你看你父母智商这么高,你怎么能小学摸底考得不了满分,对吧?”
“是的,妈妈。”颜书声音低落但坚决。
楼里的隔音效果本就一般,梁家一家三口完整地听到了颜家母子的对话。
白洁叹道:“这肖姬,对自己儿子这么严格严厉干什么?颜书真是有点可怜了啊。”
梁关也有点愤愤地:“就是,两口子是大学教授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这素质啊,也就这样了。”
梁关又看看梁溪:“小溪,你不要也有这么大的压力,虽然你这次考了满分,爸妈是很高兴,但是你不要压力太大,不用一定要考满分,你快乐才是更重要的。”
梁溪感动地看了看爸爸:“谢谢爸爸。”
然后她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爸,妈,我觉得肖阿姨这样是不对的,对颜书也太过分了,我想过去说一下。”
然后她便直接从饭桌旁站起身,向楼上跑去。
“小溪,不要管这么多事了,你看肖阿姨正在气头上呢,多凶啊。”白洁忙喊着拦道。
梁关却笑了起来:“让她去吧,不愧是我女儿,敢于仗义执言,真是像我,真棒。”
“是,是,是像你,敢冲敢做的,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样别吃亏才好。”白洁叹了叹,也笑了。
梁溪冲上楼,给自己鼓了下劲,按响了颜家的门铃。
来打开门的是颜书,看到来人是梁溪,他有点欣喜,又有点讶异。想到刚才和母亲的对话可能都被梁溪听到了,他又有点难堪。
肖姬也走了上前,平复了下心情,对着梁溪露出了与素日无异的笑容:“是小溪来了呀,你是来找小书的吗?”
梁溪摇了摇头,坚定地道:“肖阿姨,我是来找您的。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有点话想对您说一下。”
肖姬闻言,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也有点难堪,但仍平静道:“小溪,你都听到了啊,你不要在意啊,我刚才说的话没有别的意思。你考了满分,是真的很优秀,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也是为你高兴的。我也绝对没有说你父母和你不够优秀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虽然你父母不是教授,但你这么优秀,考了满分,而我们家作为老师和知识分子家庭,又全力培养了小书,小书却考不了小学摸底考的满分,我说小书,也是为了他好,是恨铁不成钢啊。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你就不用多费心啦。”
梁溪的声音仍然坚定:“肖阿姨,我是想对您说,小书也是我的朋友,作为朋友,我也有责任和理由来对您说下这些话,想劝一下您。而且您提到了我们家,虽然我的父母都不是教授,但他们一直让我知道的是,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是有权利和地位、金钱,是教授,就是高人一等的,做一个快乐和有修养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事。虽然也许您是有恨铁不成钢的心态,也为培养小书变得更优秀付出了很多,但这样不是真正的为了小书好,给小书的压力也实在太大了,要求实在太高了,这样是不行的,他会被压力压垮的。而且您这样说他,他的自尊心也会受不了的。我看到小书一直非常努力,也真的非常优秀了,他今天在学校里一直在看古诗书,他只是正巧有一句古诗在考试里没有想起来而已,这只是一次小的挫折和失败,只是丢了一分而已,并不是会在整个人生中失败和失分。”
肖姬的脸色白了白:“欸,你这小丫头,还真是牙尖嘴利,我怎么教育我的孩子,还是我自己的事吧?需要你一个小孩子来教训我吗?你是说我自觉高人一等,没有修养吗?你是在顶撞长辈吗?”
梁溪丝毫不让:“但是小书除了是您的孩子,还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是一个自然人,他也有他的尊严和权利,也需要别人包括父母的尊重。我不是想教训和顶撞您,而是想让您也思考到一些东西,也想帮助小书,也想让您和小书生活得更好。您既然不觉自己高人一等,修养足够,又何必总是高声喧嚷着教育孩子,总是强调自己是教授的身份呢?您说为什么考满分的里面就不能有小书,那虽然您是教授,可为什么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的就不能有您呢?”
肖姬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竟被眼前这个小学生女孩怼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颜书看着梁溪,眼中绽放出了从未有过的光和异彩。
梁溪也太帅了吧。
她真的像一道光一般,照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颜书直直凝视着自己的眼神,梁溪冲他笑了笑,向肖姬鞠了一躬:“阿姨,我就是想表达一下这个意思,多有冒犯。再见了,阿姨,小书,我先回去了。”
然后她压制住紧张地砰砰直跳的心脏,转身下楼向自己家走去。
走到自己家门口时,她突然听到隔壁仇家也传来了声响,这声响来自冯椒:“你看看人家梁溪这口才,而且人家摸底考得了满分,人家是多么优秀的孩子啊,人家天天都在帮着你管着你,你就不能多学学人家,也懂事一些,让人省心一点?还有你看人家颜书,只差一分没得满分,就被批评了,也知道好学,知道以后要得满分。可你呢?你什么时候也能得个满分,让我、让大家看看?班里同学都上90分了,你也就勉强上了90分。你还一回来就跑出去踢球去了,作业做了吗?你就不能多努力努力,多向人家梁溪和颜书学学,也考的分高一点,不当吊车尾?你还又调皮捣蛋,欺负同学,又扯同学头发,又乱扔东西,还砸了身体不好同学的头,得亏人家同学没真的被你砸出事啊。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那你乱扔东西总是真的吧?想和同学打招呼,又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就勾搭人家小女孩吧?就你这样,还想当上班长?还配当班长?”
梁溪扶了扶额头,似乎冯阿姨也没有领悟到她刚才说的话的精髓。
原来仇海天,也真的不容易。
她紧接着听到仇海天认真地说:“好,我也会得满分的。我也会当上班长的。就让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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