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喜欢吃糖。
因为他觉得吃糖可以忘记很多不快乐,比如他的瘸腿。
丹霞村大部分居民都在“卌”字形的北坡地,而南边只有东十字南路和西十字南路的路边沿路有零星几家,李海家就是西十字南路的零星几家之一。而杨柳家则在西十字北路的北坡地。
西十字南路往南绕过宝山开始往东,东十字南路往南也绕过宝山开始往西,两条路交汇在宝山南侧山脚,这里是另一个村子,叫做双龙村,双龙村有一条主路通往东边雾雨镇。
赵真的爷爷出门绕的那个大圈就是出门右拐走上东西主路,到西十字往南拐到双龙村,再拐到东十字,再回家。
东十字口一直往东也通往雾雨山与雾雨镇,而西十字口一直往西则通往秘山与秘镇。
而正南方虽然是大平原,但平原往南也没有直接延伸到宝山北侧山脚,而是隔着两座小土丘,像文臣武将一样分列两边拱卫宝山。而宝溪就从文丘武丘中间流淌出来,在平原地前与从西向东的秘水交汇。
这样一来,宝山与文丘武丘中间就有一个“品”字形夹着的小盆地,十几家居民居住在宝溪两边的坡地上,背靠着文丘或武丘。吴迪的家就在文丘的南坡,而沿小路登上文丘顶向北看,能正好看到学校大门。
而北边的四条路都是断的,不通往任何地方,都在往北上到北坡地坡顶时就到了尽头。连绵的北坡从秘山山脉起往东就一直横亘在丹霞村的背后,直到雾雨山前才断开,雾雨山就成了一座孤山。
如果登上北坡地向北望,只能看到一座又一座的连绵的无名土丘。只有在天气极度晴朗的时候,才能看到一点粼粼波光,那是雾雨山南北流的五彩河吸收秘水后最后汇入的奔河,它一路直向东边大海流去。
所以,总体来说,丹霞村比较封闭。只有东西两个路口是出入村必经之路。因而不管是从秘镇还是雾雨镇进入丹霞村,都像进入桃花源一样。
入村口被南北两侧山丘夹着,非常狭窄,而进入村却突然见一个大平原,豁然开朗、阡陌交通、道路整齐交错,屋舍俨然排列。
也因为丹霞村比较封闭,所以很少有教师或者医生愿意来村里支教。教师少到还需要让李海的刚考上大学但还没开学的姐姐李慧代课。而诊所医生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中医张普和一位中年模样的助手马强。
马强会开点感冒药打个针之类,张普会针灸推拿熬点防流感茶之类,也算中西合璧了。
而一年前的某天傍晚,马强有事不在,只有张普在诊所,他看了眼表6点半了,准备起身关门回家吃晚饭,却突然闯进来抱着李海的李远。
“孩子脚崴了,拜托您给治治。”李远恳求道。
张普看了眼李海肿成紫红的脚踝,本来想说自己只会推拿,推拿和正骨是两码事,这种严重的扭伤还是去雾雨镇卫生院或者浮云市人民医院。
但还没等他拒绝,李远就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镇卫生院和市人民医院更好,但我们家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婆去年刚做完心脏手术,我爸的咳嗽也一直治不好。还好我妈身体还不错分担了一部分照顾压力,但我妈也是够劳累了整天说腰酸背痛。实在没太多钱再给大医院送了。”李远继续说道,
“我知道您往常经常给村里人推拿,我妈也经常来,说是效果很好。所以就想到您给孩子脚推拿按摩按摩,看看能不能把骨头位置正正。您要不会治,也只能再去借钱去大医院了。但还得要时间借,还要一路波折去大老远的雾雨镇和更远的浮云市。中间万一孩子脚踝伤又严重了……”
张普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心想:医生慈悲为怀,救苦救难,怎么能把病人拒之门外让病人自求多福呢?
张普无奈,只好说,“我先做下紧急处理,能不能治好我也没把握”。
张普让李远把李海放在小床上,打了盆冷水,用毛巾打湿后敷在脚踝处,李海眉头紧锁还是疼得直哼哼。“没冰块只能冷毛巾先处理下了,”张普拿下毛巾,看到脚踝还是肿得厉害,问道“这是咋扭得这么严重?”
李远说,“他自己一瘸一拐走回家,说自己在河边捡石头,不小心踩着活动的石头,摔在石头堆了。”
“扭伤了他还敢乱走?”张普声调拉高了,“你怎么当老爹的?敢让孩子一个人去河边玩?你不跟着?”
李远面带愧色,“这孩子只说去我邻居刘猛家跟邻居孩子刘烈下象棋,我也不知道他跑河边了啊。”
张普不再细问,低头专注看脚踝伤势,忖着虽然自己对正骨不太精通,但只要先慢慢按摩按摩,总能缓解缓解。没想到他刚一稍微用点力,李海就大喊一声疼,小腿就缩回去了非常不配合。
张普就想,得转移下他的注意力,于是起身走到桌子旁,拿出一袋冰糖,取出一块。然后走到李海前,喂给了李海,说,“含着它,就不觉得痛苦了。”
李海含着冰糖,眉头渐渐舒展,也不在意脚踝了,只一心品尝着甜味,仿佛这脚不是他的一样。
张普开始用轻柔的力道进行推拿,时刻注意着李海的表情,当李海眉头又有皱的迹象时,他就放下力道,舒展的时候才重新用力。
一刻钟后,张普停下手,脚踝淤紫已消下去了。张普让李远扶李海站起来试试。李远扶着李海起身,让他转身双脚落地。李海右脚一触地要支撑身体起身,却突然腿一弯往右栽,李远赶忙扶住。
张普吓一大跳,“这不仅骨头错位有扭挫伤和淤血,骨头本身还断了啊。”李远也吓一跳,“啊?这……这……咋办?”
张普也为难道,“这已经完全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骨折只有大医院能治了。而且必须得尽快,拖下去骨头断裂处如果缓慢结痂愈合时长歪了,那就落下病根了,就会一直瘸了。”
李远无奈道,“我再想想办法吧……”
最后,李远也没想出好办法,李海就这样瘸了。
(第二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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