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四年前,重读鲁迅时,在网上见有一位文学院的助教给同学们布置作业,用了这个题目。
当时我正在重温《华盖集》,觉得这个题目很好,很有新意。
而且似乎很怪。
鲁迅又没见过我,什么叫“鲁迅眼中的我”呢?
但莫名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合理。
那时距离第一次看《鲁迅全集》也快十五年了,也就是初中,在学校门口的书店。
三四年前重温的时候,恍惚中忽然觉得似乎忘了大半内容,只记得眉间尺、野草中的一些古怪现代诗、以及纠结于“我以我血荐轩辕”到底该从第三个字断句还是第四个字、铁屋子、以及还以为“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是他头碰到轿子把什么东西撞翻了……
可见光凭所学有限的年幼的我自己去瞎猜理解,终究走了许多弯路。
可当时其他同学对鲁迅感兴趣的也几乎没有,没有同伴共同探讨。甚至老师自己也总说鲁迅艰深,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读的。
虽然有一次我见她慷慨激昂地朗读《记念刘和珍君》吧,给我印象很深刻,但完全没明白到底在激动什么。
几年前重温之时,找到的《鲁迅全集》的版本已经是十几部厚厚的书了,不像初中是仅仅一本,可见似乎幼时所读那本并不见得“全”集。
而终究我还是想印证下华盖到底啥意思,那首诗到底是不是碰破头撞翻了啥东西水四处流。
意外发现了鲁迅写下《记念刘和珍君》的军政府故事背景,他当时所处于为教育部做事的境地,北京女师大风波的前因后果,以及在北大被陈西滢暗讽污蔑《中国小说史略》抄袭……等。
通过了解了很多背景,才真正明白了初中时那个老师在激动什么,才明白鲁迅所谓“麻木不仁”的中国人为何意,“铁屋子”为何意,为何要呐喊,为何会彷徨……这里面有深深的无力感。
所谓“知人论世”,大概就是如此,不了解那个人,如何了解他说话的意思呢?
至于那个命题作业
也许前者只是想看看“鲁迅”作为一种形象,百年之后到底在每个人心中变成了什么样吧
是他真正的自己呢?还是成为了一个符号呢?
而后者,或许是鲁迅作为一种精神形象,以我们对鲁迅的了解,他会如何看待现代的我们吧?
是否和百年前一样麻木不仁呢?还是每个人都成为了更为自由独立开放包容快乐的自我了呢?
还是说这也算古今的对话,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当然,确实有一则2001年周海婴出版《鲁迅与我七十年》后被传的沸沸扬扬后来被考证为谣言的故事,一个历史虚无主义的历史假说:说曾经1957年罗稷南作为湖南老乡,在毛主席和上海一些文艺人士吃饭时列席,并提问如果鲁迅活到现在会怎么样?里面写毛主席说“要么是关在牢里还是要写,要么他识大体不会作声”。还说罗稷南被惊出一身冷汗,不敢作声。)
(但被秋石《关于一篇“亲聆”1957年“毛罗对话”回忆的追踪调查》一文,下大力气搜集求证,从亲历者访谈、回忆材料比对、历史照片场景还原等方面进行了辨误。)
而1957年毛主席真正对待鲁迅的态度是这样的:
3月8日,接见文艺界代表时说:“我看鲁迅在世还会写杂文,小说恐怕写不动了,大概是文联主席,开会的时候讲一讲。这33个题目,他一讲或者写出杂文来,就解决问题。他一定有话讲,他一定会讲的,而且是很
勇敢的。”
3月10日接见新闻出版界代表时谈到:“有人问,鲁迅现在活着会怎么样?我看鲁迅活着,他敢写也不敢写。在不正常的空气下面,他也会不写的,但更多的可能是会写。俗话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鲁迅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是彻底的唯物论者。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彻底的唯物论者,是无所畏惧的,所以他会写。”
1961年9月鲁迅诞辰八十周年,他做诗两首。《七绝二首·纪念鲁迅八十寿辰》
其一
博大胆识铁石坚,刀光剑影任翔旋。
龙华喋血不眠夜,犹制小诗赋管弦。
其二
鉴湖越台名士乡, 忧忡为国痛断肠。
剑南歌接秋风吟, 一例氤氲入诗囊。
1966年7月8日
“晋朝人阮籍反对刘邦,他从洛阳走到成皋,叹道: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鲁迅也曾对于他的杂文说过同样的话。我跟鲁迅的心是相通的。我喜欢他那样坦率。他说,解剖自己,往往严于解剖别人。在跌了几跤之后,我亦往往如此。”
1971年11月20日同武汉军区和湖北省党政负责人谈话时:
“我劝同志们看看鲁迅的杂文。鲁迅是中国的第一个圣人。中国第一个圣人不是孔夫子,也不是我。我算贤人,是圣人的学生。”“鲁迅的书不大好懂,要读四五次,今年读一遍,明年读一遍,读几年懂得了。……我们党内不提倡读鲁迅的书不好。”
1975年底:
“我建议一二年内读点哲学,读点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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